新聞宏觀經濟「中國+1」為東南亞帶來了工廠,卻沒帶來價值

「中國+1」為東南亞帶來了工廠,卻沒帶來價值

作者: Fortune Cryp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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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國+1」轉移為東南亞帶來了工廠、出口與就業,但該地區大多未能獲取掌握大部分價值的設計、核心零組件與製程技術。
  • •越南2025年GDP成長8.0%,對美出口成長28.1%至1,532億美元,但自中國進口也攀升近30%至約1,830億美元,凸顯其組裝樞紐角色。
  • •美國於7月擴大301關稅後,新加坡、泰國、越南與菲律賓面臨12.5%的關稅,柬埔寨、印尼與馬來西亞為10%,與中國平均21%稅率的差距因而縮小。
  • •2025年中國與東協貿易額首次突破1兆美元,中國日益將東南亞視為消費市場,廉價中國商品的湧入引發過早去工業化的警告。
  • •馬來西亞正打造半導體利基,資料中心投資接近GDP的18%——據匯豐分析師指出為全球最高占比——晶片設計公司SkyeChip上市首日也飆漲300%。
「中國+1」為東南亞帶來了工廠,卻沒帶來價值

東南亞多年來一直從「中國+1」策略中獲益。其構想很簡單:吸引因成本上升與地緣政治緊張而撤離中國的全球製造商,為本地經濟贏得更強的成長、更高的工資與更多就業機會。然而,儘管成功吸引數十億美元的新工廠投資,該地區實際獲得的回報卻低於領導層的期望。

「中國+1對東南亞而言是一項淨收益,但是有條件且不均衡的,」台灣智庫中華經濟研究院(CIER)院長連聰舜表示。「它為該地區帶來了工廠、出口與就業,卻沒有帶來掌握大部分價值的設計、核心零組件與製程技術。」

身為東南亞明星經濟體的越南,主要專注於最終組裝後出口至已開發市場,而非製造中間零組件。更糟的是,像Target這類對東南亞不成熟工廠生態感到挫折的企業,如今正將供應鏈遷回中國。

更大的挑戰也正在浮現:隨著中國企業日益將東南亞視為消費者而非勞動力的來源地,大量廉價出口商品最終可能侵蝕該策略帶來的製造業成果。

雁行返鄉

由日本經濟學家赤松要在1930年代提出的「雁行理論」認為,製造業會自動從經濟先進國家流向較落後國家。隨著時間推移,這些追隨國家的製造成本也會變得過高,工廠便進一步轉向更後進的國家。

連聰舜指出,這套模式已不再成立。「中國將低端製造業轉移給鄰國的舊『雁行』模式正在瓦解:中國現在的目標是將完整供應鏈留在國內,向亞洲銷售產品,而不是把生產交給亞洲,」他說。

制約東南亞的一個關鍵因素是其零碎的製造能力。越南專精電子組裝,泰國專精汽車,馬來西亞專精晶片封裝。由於本地生態系尚未完全成熟,區內工廠仍須從中國購投入品以維持生產。Apple即便將最終組裝轉移至越南與印度,其電池、光學元件與機殼仍依賴中國供應商。

「東南亞雖然創造了就業機會,但大多是低技能的組裝職位,」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安德森管理學院供應鏈管理專家Christopher Tang解釋。「這限制了高價值產業的即時發展。」

相較之下,中國耗費數十年打造出一個超高效的製造生態系,涵蓋原材料加工、零組件製造、先進物流與工程支援。「其他製造樞紐難以複製深圳龐大且垂直整合的『工廠生態系』,」Tang說。

誰從「中國+1」中獲益

少數國家從「中國+1」的轉移中獲取了大部分利益。

越南顯然是最大受惠者。其GDP在2025年成長8.0%,較2024年的7.1%加速。對美出口去年激增28.1%至1,532億美元,高於2024年的1,196億美元。然而自中國進口也攀升近30%至約1,830億美元。這一差距——自中國進口超過對美出口——凸顯了前述的組裝樞紐角色:投入品自中國流入,成品則運往已開發市場。

馬來西亞也在半導體領域開闢出自己的利基。資料中心投資目前接近該國GDP的18%,據匯豐分析師指出,為全球最高占比。本土晶片設計公司SkyeChip也在5月於馬來西亞證券交易所完成一場轟動的IPO,主板上市首日飆漲300%。

不過,區域政治人物也指出東南亞在全球AI供應鏈中的侷限。「全球南方不能只是成為資料中心的目的地,而關於AI的決策卻在其他地方做出,」馬來西亞外交部長拿督斯里莫哈末哈山在9月27日於聯合國大會發表的聲明中表示。

一些東南亞國家正試圖發揮自身優勢,以獲取更多價值鏈環節。印尼禁止鎳礦石出口,以促使冶煉廠將精煉業務遷至該國,目前更積極爭取吸引更多電動車價值鏈,包括汽車與電池製造。新加坡也受惠於其「作為統籌區域供應鏈與投資的樞紐」的角色,新加坡國立大學(NUS)副教授吳沛根說。

被美國打壓

東南亞同時也受制於美國貿易政策——這正是「中國+1」轉移的主要推動力之一。隨著華府對中國商品加徵關稅,供應鏈轉移至東南亞以利用較低的進口關稅。然而,華府正日益審查這種做法。今年稍早,白宮發布一份報告,指控包括數個東南亞國家在內的40個國家涉入「轉運騙局」,即將中國製商品經由其他地點轉運以規避美國關稅。

專家表示,只要各國確保貿易流向儘可能透明,東南亞仍有望在日益多極化的世界中生存。「東南亞國家可能必須明確劃分工業園區:建立一條符合西方標準的垂直整合供應鏈,以及另一條與中國網絡對接、服務全球南方的供應鏈,」Tang說。

中國與東南亞之間的關稅差距也已縮小。在川普政府於7月擴大301關稅——名稱源自美國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該條款授權美國對從事不公平貿易行為的國家課徵關稅——之後,來自新加坡、泰國、越南與菲律賓的商品現適用12.5%的較高稅率,柬埔寨、印尼與馬來西亞則面臨10%的關稅。相較之下,中國的平均關稅稅率為21%——而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近日訪美後,兩國目前正就家具與玩具等一系列非敏感性商品,推動價值300億美元的關稅調降。

「當美國對中國與越南之間筆記型電腦的關稅差距縮小時,多家主要PC品牌便將生產從越南和泰國遷回中國,」連聰舜指出。

從出口國轉為消費市場

但東南亞面臨的長期威脅,可能是從中國供應鏈的最後一環,轉變為中國商品的銷售市場。

出口一直是中國經濟的亮點,其他方面則受消費疲軟與多年房地產低迷所苦。8月出口年增25%,而零售銷售僅成長0.4%。據官方統計,中國與東協(ASEAN,東南亞國家協會)之間的貿易額在2025年首次突破1兆美元。

對一些東南亞製造商而言,中國商品的湧入已造成衝擊。「長期而言,這可能加速東南亞過早去工業化,對經濟成長與社會穩定帶來嚴重影響,」倫敦瑪麗女王大學(QMUL)國際政治教授Lee Jones警告。

以泰國為例,該國GDP成長已放緩至2%,部分原因來自中國電動車與消費品的壓力。「美國關稅與中國的報復性關稅導致中國商品大量湧入泰國市場,加劇泰國生產商在國內市場的競爭尤其是對價格競爭敏感的產業,」大城研究(Krungsri Research)經濟學家Supasyn Itthiphatwong在一份研究報告中寫道。

此外,對於更為落後的國家——柬埔寨、寮國,以及東協最新成員東帝汶——而言,風險不在於本地製造商被淘汰,而在於它們根本沒有起飛的機會。

本文原刊於Fortun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