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喜欢我所喜欢的吗?社交媒体与品味的形成
要点速览
- •本文作者朴明宽是首尔的一名专业教育工作者,文章由《韩国时报》发表。
- •作者援引戈夫曼1959年的自我呈现理论与费斯廷格1954年的社会比较理论,说明社交媒体如何加剧了表演与比较。
- •文中以一个韩国民间故事——老鼠吃下指甲碎屑后取代原主——作为隐喻,说明社交媒体如何用他人生活的碎片拼凑身份。
- •文章引用改编自帕特里夏·海史密斯1955年小说的电影《天才瑞普利》,阐释欲望如何从欣赏物品转向觊觎他人的生活与身份。
- •作者主张,偶尔选择与既有形象不符的事物,可能是一种必要的自由。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一家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出现的面包店。我从未品尝过它那招牌糕点,却已经知道它被切开后奶油会如何溢出,也知道从哪个角度拍照最好看。
我差点就排进了队伍。这时一个问题拦住了我:我想要的究竟是那块糕点,还是想成为“尝过它的人”?
第一份工资带来的不只是购买力。它让年轻职场人可以决定穿什么、去哪里、构建怎样的生活。然而这份自由到来的时刻,正是许多人对“一个有工作的成年人该怎么生活”感到迷茫的时候。对指引的追寻起初并无恶意——通勤着装、合适的包、储蓄计划、下班后的日程。不知不觉间,信息变成了身份认同的模板。
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在1959年出版的《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一书中,将日常互动描述为一种人们管理自身印象的表演。社交媒体并没有发明这种表演,它只是扩大了舞台、倍增了观众,并把自我呈现变成了一项持续不断的活动。心理学家更早便观察到,人会通过与他人的比较来评价自己——莱昂·费斯廷格的社会比较理论可追溯至1954年——而以互动参与为核心的社交信息流,为这种比较提供了无穷无尽、经过精心筛选的素材。
一个古老的韩国民间故事为这种动态提供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隐喻。故事中,一只老鼠吃掉一个人丢弃的手指甲和脚指甲,变成那人的模样,并取代了他在家中的位置。最终,家人对冒牌货的信任超过了对原主的信任。
老鼠从未吞下完整的人。它从碎片开始。
社交媒体提供的正是类似的碎片:同事的午餐、陌生人的健身、一尘不染的书桌、一次周末旅行、一杯咖啡旁摆放的书。这些画面未必虚假,但也不是完整的生活。拼接在一起,它们制造出一种不可能的成年范本——一个勤奋工作、每天锻炼、明智投资、经常旅行、消费品味无可挑剔的人。
安东尼·明格拉执导的电影《天才瑞普利》(改编自帕特里夏·海史密斯1955年的小说)将这一逻辑推向了犯罪的极端。汤姆·雷普利研究富家子弟迪基·格林利夫的爵士乐、衣着和举止习惯。起初,汤姆喜欢迪基所喜欢的;接着,他想要迪基的生活;最后,他想要迪基的身份本身。
普通的消费不是谋杀,也不是身份盗窃。但雷普利揭示了一种熟悉的欲望流动:我们欣赏一双跑鞋,继而羡慕每天清晨跑步的那个人;我们看到一张旅行照片,继而想成为“会去旅行的人”。对象没有变,变的是欲望的去向。
借来的品味未必虚假。朋友推荐的音乐可能成为一生的挚爱;为了外表而开始的锻炼也可能发展为真正的乐趣。更有用的问题不是偏好从何而来,而是现在是什么在支配下一个选择。
起初,是我们的品味描述了我们。久而久之,那个通过消费和发帖拼装出来的自我,可能开始替我们挑选品味。
那块糕点也许确实美味。在网上发现它并不会让这份快乐变得虚假。但偶尔选择一些不符合既有形象的东西,或许是一种必要的自由。
我们不只是已被自身选择所描述的那个人。我们也是那个尚未决定去爱什么的人。
作者朴明宽是首尔的一名专业教育工作者,致力于研究人文学科与现代教育的交汇。本文由《韩国时报》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