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重啟大蕭條時期關稅工具,在期中選舉前夕點燃美加貿易戰
重點速覽
- •美國依據1930年《斯姆特-霍利關稅法》第338條,對價值200億美元的加拿大出口品課徵50%關稅,該條款此前從未被援引。
- •加拿大於2026年8月25日報復,對價值200億美元的美國進口品課徵最高50%關稅,品項經過精心挑選,意在期中選舉前向搖擺州施壓。
- •在美國生產商遊說下,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撤回了鋼鋁與汽車關稅減讓方案,導致貿易協議破裂,加拿大隨後收回基石輸油管提議。
- •總理馬克·卡尼拒絕美方在最後階段提出的要求——加拿大貿易政策須永久與美國利益一致——並視之為主權的放棄。
- •這些關稅適用於先前依USMCA豁免的商品,在該協定進行排定的2026年審查之際,推高了密西根、緬因、威斯康辛等邊境州美國消費者與企業的成本。

美國與加拿大這對歷史上的親密盟友,正持續滑向一場看不見盡頭的全面貿易戰。
2026年8月25日,加拿大對數百項美國商品加徵最高50%的關稅,以回應美方對加拿大產品早已揚言多時的類似關稅措施。此舉發生在雙方貿易談判破裂之後,而談判原本已逐步接近達成協議。
隔天,美國總統唐納·川普稱加拿大是「世界上最難打交道的國家之一」。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則聲稱,川普正試圖「摧毀」加拿大的汽車產業。僅在幾天前,據報導協議一度非常接近達成。
這次談判破裂最引人矚目之處,在於川普前所未有地動用了1930年關稅法(又稱斯姆特-霍利關稅法)中一項未經考驗的工具。經濟學家普遍認為,該法案不斷升級的報復性關稅引發全球貿易戰,延長了大蕭條。在外國報復與全球國內生產毛額下滑的加乘作用下,美國貿易額在1929年至1932年間減少了三分之二。
斯姆特-霍利法中有一項稱為第338條的條款,賦予總統另一項權力:若外國政策對美國構成「歧視」,總統可自行決定課徵50%的單邊關稅。但由於其他斯姆特-霍利關稅已造成損害,這項條款從未被援引——直到2026年7月,川普首次以加拿大對美國產品的「歧視性待遇」為由,威脅課徵50%關稅。
貿易協議為何破裂?
對於協議在談判最後階段破局的原因,雙方互指對方要負責。
加拿大主要希望美國降低對鋼鐵、鋁和汽車的高關稅。加方聲稱,雙方已就鋼鋁關稅從50%降至25%達成初步協議。
然而在談判後期,美國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據稱受到美國鋼鋁生產商大力遊說,要求堅守這些關稅。盧特尼克也反對降低美國汽車與卡車關稅,據稱撤回了檯面上所有減讓方案。
結果,協議的其他部分也開始瓦解。
加方原本提議重啟2021年被總統喬·拜登取消的基石輸油管協議。但一旦鋼鋁與汽車關稅減讓協議告吹,加拿大也撤回了基石輸油管方案。
美方還要求加拿大扭轉各省將美國酒類下架的措施——美國酒品在加拿大的銷量因此大跌。但在主要金屬與汽車關稅缺乏進展,加上加拿大各省本身反彈的情況下,這項讓步也被迫撤回。
美國對加拿大商品課徵了哪些關稅?
加拿大是美國的主要商品供應國,2025年出口約4,510億美元,僅次於墨西哥排名第二。
談判一破裂,川普政府便兌現先前的威脅,依據斯姆特-霍利法第338條,對價值200億美元的加拿大出口品課徵50%關稅,品項包括汽車零件、林產品、家具、紡織品、威士忌和冰球裝備。這約占加拿大對美國出口的4%。
加拿大如何報復?
卡尼以一份早已備妥的清單回擊,對價值200億美元的美國進口品課徵最高50%關稅,鎖定的產品顯然意在激怒搖擺州選民,為期中選舉施壓。例子包括威斯康辛的乳酪、緬因州的海鮮,以及肯塔基州的洗衣機與烘乾機——GE家電的總部位於肯塔基州路易維爾。
兩個親密盟友為何陷入貿易戰?
自川普重返執政以來,加拿大與美國的關係一直緊張。他不斷抱怨加拿大「占我們便宜」,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國家之一」。
他還多次揚言要讓加拿大成為第51州,此議題尤其激怒加拿大人,並使跨政治光譜的輿論團結反對川普。
對卡尼而言,一個關鍵癥結是美國談判代表在最後階段加入的要求:加拿大貿易政策須永久與美國利益保持一致。卡尼視此要求為加拿大主權向美國的移轉,是讓加拿大成為「第51州」的一步。
在此背景下,一份接近達成的協議最終崩解為貿易戰,或許並不令人意外。
加拿大以這種方式對抗川普也相當罕見。唯一這麼做的另一個國家是中國,而像加拿大這樣的較小國家採取報復是有風險的。但加拿大人對川普的不利觀感相當團結一致,因此卡尼擁有強大的國內立足點得以抵抗。
這對美國消費者和企業意味著什麼?
川普單方面對加拿大課徵的50%關稅,適用於先前依據美墨加協定(2020年取代NAFTA)而豁免於大多數其他關稅的商品。這項豁免如今承受壓力:USMCA本身將於2026年進行排定的聯合審查,意味著這場關稅衝突正於三國本應評估該三方協定未來之際展開。
由於關稅本質上是對買方課稅,美國消費者和企業購買受關稅影響的產品時,將得多付50%。許多加拿大進口品集中在美加邊境州,如緬因州、紐約州、賓州、俄亥俄州和威斯康辛州。另一個邊境州密西根州,則與加拿大安大略省的汽車生產密切相連——這種關係建立於高度整合的供應鏈,車輛與零件在組裝過程中經常多次跨越邊境,這也是為何對汽車零組件課徵的關稅會在每個生產階段層層疊加。
在許多情況下,加拿大的報復性關稅在川普共和黨可能因出口減少而受創的州感受最為強烈。
美國國內對川普關稅的政治反彈,似乎並未阻止他繼續加徵關稅,即使期中選舉的結果取決於加美邊境沿線數個搖擺州。
雖然對美國整體物價的總影響可能不大,但美加關稅加總起來,對兩國間貿易量大的產品——如密西根州的汽車零件與新英格蘭的海鮮——以及在加拿大市占率高的美國地區,影響可能相當顯著。美國農民與製造商也可能失去對加拿大的銷售。
如果川普的關稅持續實施,而美國進口商無法在吸收關稅成本的同時維持獲利,美國物價可能持續上漲,因為進口商會要求消費者承擔更大比例的關稅。
至於川普從現在到期中選舉、或到2028年任期結束前會如何運用關稅,現在預測恐怕並不明智。若民主黨獲勝並掌控參眾兩院,政治格局可能大幅改變。
值得注意的是,1947年從戰爭、蕭條與針鋒相對的貿易戰火中誕生的全球貿易體系,其設計目的正是為了消除貿易戰,因為貿易戰通常讓所有人皆蒙受其害。其後的貿易自由化確實奏效,為美國與世界經濟帶來了巨大的財富。若重回那些日子及其不幸的經濟後果,將令人扼腕。
Kent Jones,巴布森學院經濟學榮譽教授
本文依據創用CC授權轉載自The Conversation。